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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们这种看背景熬年头的单位,升迁同能力的关系似乎并不大。像我这种没背景、没门路的人,要在这里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。起初,领导对我似乎特别冷淡,冷淡到我几乎对自己失去信心。我从来不曾受到过来自女性的冷眼。后来,我才发现,这是好强的她捍卫自己尊严的方式。我假装没有看到她的冷淡,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事情。比方,她喜欢唱歌,我会在单位活动的时候,挑一些简单的歌曲,陪她搞个二重唱;她喜欢阅读,我就会在桌子上放一些她可能会感兴趣的杂志,而她走过我的桌子,会借着这本杂志同我聊聊。说实在的,我做这一切,只是希望给我的上司一个好印象,与爱无关。有些主意,还是我当时的女朋友琴同我一起构想出来的。但后来我发现,领导在没有人的时候,看我的眼神有一点不一样。有几次,我迎着那种眼神正视她,她的脸居然一下子红了。她脸红的片刻,倒也有几分让人感动。我后来才知道,她32岁,比我大了6岁。
这以后不久,她邀请我们办公室的成员去家里玩。在大部分人还一家三口挤在亭子间的时候,她家三个人却住在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。她有自己的房间;她父亲有书房。客厅里挂着一幅山水画,还有当时不多见的真皮沙发。从他们家客厅15楼的窗户望出去,看得见黄浦江。在她家里,在看起来很有气派的父母跟前,她这个做女儿的似乎还是有她动人的一面。
从她家出来的那天晚上,我没有睡好。我睡在搭出来的小阁楼里,而她过着在当时的我看来如同公主般的生活。
她约我去看电影,我没有拒绝。
我同我的领导悄悄地恋爱了。我与同行了近两年的女朋友琴分手,当时她的母亲都气得生病了,我心里也痛苦了好几个月。
我开始新的恋爱之后,恋爱的地点和内容全改变了。记得当时我们经常去新光看内部电影;她还带我去当时只有海外人士才可以进去的友谊商店。我的第一双好皮鞋是她送的;第一次上国际饭店是同她在一起;第一次出差住在有单独卫生间的标准房里,是同她恋爱之后;第一次在宾馆的大堂里,看着来来往往身上充满了香水味道的外国人的时候,我觉得我快要醉了。许多别人眼热的会议、考察,开始轮到我这个人们印象中怎么也排不上号的小字辈了。大家都在奇怪,怎么风水转到我这头来了。事实是,她主动把许多机会让给了我。物质的改变、地位的变迁,让我很快淡忘了放弃小琴的懊丧。
我感谢这个女人给我带来的一切。我们结婚了。结婚不久,她调离了我们单位。虽然,我知道,我会有很好的前途,但我发现,我永远无法摆脱她给我的阴影。在别人眼里,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男人。我的努力和能力他们不屑一顾,他们只说我“嫁得好”。我也不得不承认,与我同等能力的男人其实很多,但如果没有机会让更上层的人欣赏,能力也就是不能投产的发明和专利,只能用来孤芳自赏。因为有了她,我才有了让我的能力投产的机会。与她结婚之后,许多机会都来了。我也得承认,机会越多越锻炼人。十多年下来,当年那些没有升迁的同仁们,现在的能力、眼界和思维的确大大地不如我了。一个人,如果长期在底层生存的话,确实很难保持他的能力和状态。
黄先生穿着中规中矩的短袖衬衫,看起来斯文、小心,还有一点沉郁。他有着外人看起来春风得意的事业,可是,他说,他一点也感受不到人生的快乐。
觉得家像头等病房
我们在一起也生活了十多年。这十多年里,我节节上升,当她与她的家人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,我也早已有了自己的圈子。她时刻不忘记提醒我:别忘了你刚来上班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的,穿着发黄的衬衫,一个星期都不晓得换,食堂里的菜挑便宜的买。没有我,你到现在还在打杂吧。
我从来不反驳,她说的是事实。其实,一个人如果刻意制造不愉快的话,我想,她自己也是不愉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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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载《新浪网》转自瑞丽女性网(F-0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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