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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大多不愿老,但是年龄往往好似脱了手的氢气球,眼巴巴地看着它向上向上,偏是拽它不回来;而脸上的皮肤却决不具备的确良衬衫的优点,起了皱之后便殊难熨平。好在人常常会诱使自己相信一些自己都不信的瞎话,比如:今年二十明年十八。这话不但飘渺得决难实现,而且荒诞得不能推敲。固然很多人希望时光走得像上下班高峰时路上的车流那么慢,日脚活像缠了足的老太欲奔却移。但只要不是在编撰一部科幻小说,或正做梦,我们大约还是愿意承认“越活越年轻”不过是一句不够精巧的谎话。留下来自欺虽无可厚非,送出去欺人却既不诚恳又无新意。也曾遇到不少人在自己生日的时候自嘲:又老一岁!同样缺乏创意,但不乏老实。
最近的一部电影,叫做《今天十三,明天三十》(13GoingOn30)。讲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成天梦想成为一个成熟女人,在经历了一次偶然的魔法时刻后,她真的变成了一个三十岁的职业女性,拥有了窈窕而性感的身材,但最大的问题是,一时间她自己都不认得自己,何况身边的那么多同事。在逐渐适应这个三十岁女人生活的过程中,她深深发现,成人世界其实有着更多烦恼,并且发现内心深爱着别人的准新郎,而他又曾是学生时代追慕自己但从未得宠的老同学,于是三十岁的她悔不当初,只能借助魔法再次回到十三岁。
人对时光流转的期待大概地可以折射出他目前的生活状况。希望时间过得慢些的,多半正浸泡在幸福中,唯恐好时光溜走,仿佛清醒前做了美梦,再次入睡时仍回忆着上面的情节希望可以在下一个梦中拍连续剧。而深陷痛苦中的人恰巧相反,他有一块总比别人走得慢的表,他的光阴像是一支拴了降落伞的箭,他一定满心希望时间飞逝,将他带出厄运的煎熬,带入未来的好时光,那感觉是手术室门口守候的家属最有体会而没齿不忘的。
电影中的小女孩对自己不够丰满的胸部很失望,常拿餐巾纸塞进去充数,她常问母亲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,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,这是因为她有一点小痛苦,虽然这痛苦源于她的幼稚。
而反观我们,在作大大小小的回顾时,倘若真还觉得“日月如梭”、“眨眼便逝”的话,那么虽然其中或许有对岁月流逝、年华老去的哀伤,但这至少是一种美好的遗憾,幸福的叹惋,因为说这话的人当然是感觉时间过得太快,只是这幸福常常不被察觉而已。
摘自《解放日报—新闻晨报》 |